第六百四十五章 鹧鸪一脉的劫难【求月票】 (第2/2页)
与此同时,昆西大陆,七情谷。
一座巍峨大殿隐匿在终年不散的灰白迷雾之中。
殿内穹顶极高,悬着九盏长明灯,灯火却不是寻常的赤红或明黄,而是一种妖异的幽蓝色,将殿中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人界的巨型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皆以灵光标注,一览无余。
长案上首,端坐着三人。
正中间那位,一袭墨绿道袍,须发皆白却面如童子,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周身气息深沉如渊,仿佛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
此人正是七情谷那位久不问世的渡劫期老祖,法号七情仙尊。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名白发男子。
那男子生得极为英俊,五官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一头银白长发以玉冠束起,垂落在肩後。
他身着月白长袍,袍角绣着一只九尾天狐的暗纹,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
虽是坐着,周身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
此人便是来自妖神大陆的涂山歌,天狐一族,合体期修为。
但若论辈分,他在妖神大陆的地位却丝毫不比寻常渡劫修士低。
毕竟他背後站着的,是整个天狐一族的底蕴。
他也是公认的天狐族下一任族长。
七情仙尊右手边,则坐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穿暗金甲胄,外罩猩红大氅,生得浓眉虎目,狮鼻阔口,一张脸棱角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那里并非光滑皮肤,而是嵌着六只紧闭的竖眼,呈扇形排开。
六只竖眼虽未睁开,却隐隐有诡异的光芒在眼皮下流转,令人不敢直视。
此人正是恢复渡劫期修为的多目魔君,连带着本相也全然恢复。
三人高坐殿上,隐隐呈鼎足之势。
不过若仔细看便会发现,涂山歌的座椅稍稍矮了那麽一丝————修为上的差距摆在那里,合体期终究是合体期,在两位渡劫大能面前,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
殿门紧闭,阵纹隔绝了一切窥探。
涂山歌率先开口,嗓音温润如玉,「人界大乱已有数百年,打来打去,无非是些小打小闹。如今这一战,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场面,大手笔,大布局。」
他说话时,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语气不紧不慢。
七情仙尊闻言,捋须而笑,「说得不错,之前那些年,各方势力互相试探,打来打去也就是那麽回事。不来点大的,旁人还以为咱们都是闹着玩呢。」
他顿了顿,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精芒,「蛰伏太久了,总得活动活动筋骨」」
。
多目魔君斜眼瞅了他一眼,讥诮道:「这不正合你们七情谷的意吗?」
七情谷在人界魔道中本就是以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入道,最擅挑起纷争,操纵人心。
战乱一起,七情谷便能从中攫取大量资源与信众,说他们是乱世的受益者,毫不为过0
七情仙尊倒也不恼,收起笑容,神色一正,缓缓说道:「魔君这话就有些偏颇了,老夫今日坐在这里,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朝大殿穹顶一指,「雷池高悬天幕,已经太久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七情仙尊继续说道:「如今人界天崩在即,天地灵气动荡,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洗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各自的选择————没理由他们雷池一脉就能置身事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座悬空雷池上,隔岸观火。」
他目光扫过涂山歌与多目魔君,声音随之沉了下去。
「再者说,雷池一脉占据的那块宝地,谁不想要?雷池灵气浓郁,又有上古风雷道传承,堪称人界数一数二的修行圣地,凭什麽就让他们鹧鸪一脉独占着?」
涂山歌轻轻颔首,白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七情前辈所言极是,不过说到底,还是他们雷池一脉太过嚣张。」
他将手中的玉佩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诸位且看,不管是鹧鸪哨还是沈希声,哪个不是嚣张跋扈之辈?尤其是那个沈希声,在碧梧城的时候当众骂合体修士老杂毛,这事儿都传遍了整个妖神大陆。」
「别说我们,就连武神大陆的一些体修,都早已看他们不顺眼了。」
多目魔君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额头上六只竖眼的眼皮齐齐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翻白眼。
「看他们不顺眼?」他毫不客气地拆穿道,「主要是你们妖神大陆看他们不顺眼吧。」
涂山歌笑容不变,也不否认。
多目魔君端起案上的酒盏,仰头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此番咱们三方联手,覆灭这鹧鸪一脉,雷池一倒,武神大陆便少了最大的外援。」
「到那时候,你们妖神大陆便能趁机东进,越过无尽海,一举压上,彻底吞并武神大陆————涂山小友,老夫说得可对?」
涂山歌也不恼怒,反而笑得更深了几分,「前辈这麽想,也无妨。」
他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多目魔君和七情仙尊各施一礼,白袍垂落,姿态优雅郑重。
「不过此事,的确是麻烦二位了,妖神大陆记下这份人情。」
七情仙尊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随即,他转头看向多目魔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老眼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魔君,老夫有一事想确认————永堕大陆那边,星兽一族当真能困住鹧鸪哨?」
这话一出,殿内目光齐齐落在多目魔君身上。
鹧鸪哨。
这个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雷池一脉的当家人,体修界的绝世强者。
他若脱困,今日在座三人谋划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多目魔君放下酒盏,那张粗犷的面孔上也难得地浮现出郑重之色。
「说到此事————」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星兽一族最新传回来的消息说,鹧鸪哨的的确确,已经进阶了道体境。」
「什麽?!」
七情仙尊与涂山歌几乎同时出声。
七情仙尊的白眉猛地扬起,浑浊老眼中精光爆射。
他坐镇七情谷数千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可此刻依旧难掩震惊。
道体境————那是体修一脉至高无上的境界,放眼整个人界,也只有狂刀一人达到了那个层次。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鹧鸪哨。
涂山歌刚拿起的玉佩险些脱手。
天狐一族向来以城府深沉着称,喜怒不形於色,可鹧鸪哨进阶道体境的消息,委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多目魔君对他们的反应并不意外,继续说道:「而且据星兽那边的说法,鹧鸪哨还不是刚入道体境那种根基不稳的状态————他的实力极强,强到星兽一族倾尽全力才能勉强应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沉,「星兽一族坐镇永堕大陆的那两位渡劫仙尊,如今已举全族之力,动用了族中所有底蕴,才勉强将他镇压在永堕大陆深处。」
「就这,还不敢说能压多久,只能说暂时困住。」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七情仙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所以等於说,单凭鹧鸪哨一人,便镇压了整座永堕大陆?」
多目魔君点了点头。
一己之力,拖住整座永堕大陆的星兽一族。
那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永堕大陆虽然不如昆吾大陆辽阔,但星兽一族的底蕴也绝非寻常势力可比,两位渡劫仙尊坐镇,再加上星兽天生的强悍肉身与天赋神通,竟只能勉强困住一个鹧鸪哨。
道体境之威,竟恐怖如斯!
涂山歌脸上的从容终於消散,他眉头紧锁,语速兜比之前快了几分,「那咱们这边呢?单靠我们这些人,当真能解决沈希声吗?」
他看向多目魔君,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忧虑。
「最新消息可是说,她闯过了武神塔第六层,成了虚空境的最强体修。」
多目魔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担心。
「消息早就确认过了,沈希声确实是虚空境,但还没有踏入道体境。」
他的语气笃定,显然对情报来源极为自信,「虚空境与道体境之间的那道门槛,没这麽好跨过去,狂刀当年为了迈出那一步,闭关百年,九死一生。」
「沈希声天资再高,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就突破了。」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案上重重一点,「所以,她就算是再强,虚空境的极限摆在那里,顶多也就是力敌渡劫期,而我们这边————」
多目魔君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七情仙尊,「两尊渡劫。」
然後指向涂山歌,「加上你,天狐血脉加上妖神大陆的神通,短时间内爆发渡劫期的实力不成问题。」
「三对一,就算杀不死她沈希声,困住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涂山歌听完这番分析,脸上的忧色稍稍缓解,但仍未完全消散。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就算鹧鸪哨和沈希声都被困住————可我记得,鹧鸪哨还有一个二弟子,如今在中洲大陆,是个法修?」
七情仙尊接话,语气随意,显然对这个所谓的二弟子并不放在心上。
「是有这麽个人,叫姜霓裳,大周仙朝的修士,前不久刚进阶合体,是个合体初期。」
他摆了摆手「合体初期而已,不成事。」
一个合体初期的法修,放在寻常势力中确实是顶梁柱级别的人物,但在今日这场谋划里,确实不够看。
涂山歌点了点头,神色终於彻底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
「那就没问题了。」
多目魔君转头看向七情仙尊,话锋一转:「风信堂那边怎麽说?」
七情仙尊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那老东西还是不肯动手,顽固得很,老夫亲自出面游说了三次,他都推三阻四,说什麽风信堂不掺和势力之争,只做生意。」
他冷哼一声,「不过倒也无妨,他虽然不出手帮咱们,却也没有完全站在鹧鸪哨那边「」
。
涂山歌追问道:「那他做了什麽?」
七情仙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帮鹧鸪哨那小弟子传递了几条消息而已————
但也仅限於此了。这些消息对我们的大局,并无影响。」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而且,据风信堂那边的眼线回报,沈希声已经离开了雷池,正在赶往怒城的路上。」
多目魔君闻言,额头上六只竖眼齐齐睁开一线,诡异的暗红光芒从眼缝中透出,满是杀意与兴奋。
「既然已经上钩,」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我们差不多,也该动身了。」
三人同时起身。
七情仙尊袖袍一挥,殿门轰然洞开,露出通往远方的天际。
夜空中星辰黯淡,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
多目魔君大步走到殿门口,猩红大在身後猎猎作响。
他仰头望向远方天际,忽然发出一阵豪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殿顶的长明灯都在微微晃动。
「纵横人界又如何?在本座面前,依旧得陨落於此!」
话音落,三道遁光冲天而起,掠入重重迷雾之中,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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