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2章 玉门三叩首 真假两难分 (第2/2页)
话音刚落,两声闷响,两个人一前一后摔在他旁边。
一个是秦九真,摔了个四仰八叉,脑袋磕在地面上,疼得龇牙咧嘴。另一个是沈清鸢,她落地的姿势比秦九真好一些,但也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过了?”楼望和问。
秦九真爬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心虚的笑:“那块帝王绿太他妈漂亮了,我差点就拿它了。手都摸上去了,觉得不对,又放下了。”
“你是碰巧蒙对的吧?”楼望和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放屁,老子这叫直觉!直觉懂吗?”秦九真脸涨得通红。
沈清鸢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弥勒玉佛收回怀里。楼望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也通过了。而且以她的心性,区区一块假帝王绿诱惑不了她。一个人心里装着家族血仇和三十七条人命,什么帝王绿在她眼里,不过是石头。
三人环顾四周。这间石室比上一间大了数倍,中央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玉质供桌,供桌上空无一物,但供桌周围的空气却隐隐扭曲,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困难。
秦九真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像被什么东西弹回来一样,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邪玉。”沈清鸢吐出两个字,手已经按在弥勒玉佛上。
供桌后方,一面石壁缓缓裂开,露出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里没有夜明珠照明,却有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像地狱里的鬼火。
空气里的腥甜气息浓得令人作呕。楼望和的破虚玉瞳穿透黑暗,看见了那些眼睛的主人——是一尊尊人形的玉俑,每一尊都比真人高出半截身子,通体墨绿色,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玉俑的眼眶里嵌着血玉髓,红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护玉门。”楼望和的声音沉下去,“这一关,是守本心。”
玉俑开始移动了。它们动作僵硬,像生锈的机关人偶,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但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邪玉气息却浓烈得如有实质,化作灰黑色的触须,贴着地面向三人蔓延过来。
沈清鸢一步踏出,弥勒玉佛高举过顶。佛光像一轮小太阳炸开,将逼近的邪玉气息逼退数尺。她站在佛光中央,衣袂被无形气浪鼓荡得猎猎作响,面容在金光映照下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
“站我身后!”她头也不回地说。
秦九真和楼望和依言退到她身后。秦九真拔出短刀,楼望和则将破虚玉瞳催动到极限,目光扫过玉俑群,寻找它们的弱点。
玉俑外层是墨绿色的玉质,内部是中空的,填充着一种浓稠的暗红色液体——那恐怕就是邪玉能量了。每一尊玉俑胸口的符文都有一个共同的节点,像阵法的子阵眼。
“打胸口!胸口的符文是它们的弱点!”楼望和大喊。
秦九真应声而动。他虽然是江湖路子,身法却极快,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在几尊玉俑的合围中钻了过去,短刀狠狠戳进最近一尊玉俑的胸口符文。
符文碎裂,暗红液体喷涌而出,溅了秦九真一身。那液体又腥又臭,像腐坏了三年的血,粘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秦九真被喷了个正着,却没退缩,拔出短刀,转身又扎向第二尊。
“痛快!老子这辈子没跟玉打过这么过瘾的架!”
楼望和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眼睛和脑子。破虚玉瞳锁定了玉俑群深处的一个方位——那里有一尊比其他玉俑大了两倍的金色玉俑,胸口嵌的不是血玉髓,而是一块漆黑如墨的邪玉核心。它就是这一关的阵眼,和上一关迷雾玉林中的墨翠是同一种布置。
“九真,掩护我!我去破阵眼!”
楼望和从地上抄起一块散落的石砖,当盾牌挡开一尊玉俑的手臂横扫,整个人借力钻进玉俑群的缝隙。邪玉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破虚玉瞳的余光剧烈震荡,眼角又沁出血泪。
一滴、两滴、三滴,砸在脚下的石板上,绽开小小的殷红血花。
但他没停。脚步不停,呼吸不停,心跳不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金色的影子,那个需要被击碎的目标。
江湖上总有人说楼家少爷是天纵奇才,赌石百发百中,像开了天眼一样。可谁又知道,天眼是会流血的。每一次看穿真相,都要从眼睛里剜出一滴血来。这世上哪有白捡的便宜,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背后,都是别人没看见的遍体鳞伤。
金色玉俑发现了他的靠近,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周围几十尊普通玉俑同时调转方向,朝他涌来。暗红色的手臂层层叠叠,像一片腥臭的海潮。
楼望和被堵死了。前后左右全是玉俑,最近的一只手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沈清鸢念了一句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嘈杂。弥勒玉佛上的秘纹全部亮起,金光像潮水一样暴涨三倍,横扫整间石室。被佛光扫中的玉俑齐刷刷后退,动作瞬间迟滞了至少五成。
这是仙姑玉镯的力量。古籍上说,仙姑玉镯和弥勒玉佛本是一对,玉镯护体,玉佛净化,两者相辅相成。沈清鸢一直将玉镯藏于袖中,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它的全部威能。今天为了过关,她终于不再藏私。
机会只有一次。
楼望和咬牙前冲,以石砖为锤,高高跃起,对准金色玉俑胸口的邪玉核心,一砖砸了下去。
石砖碎成齑粉,邪玉核心也同时碎裂。
漫天的黑气从裂缝中喷出,又迅速被弥勒玉佛的佛光净化消散。所有玉俑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动作,僵硬地立在原地,眼眶里的红光逐一熄灭,像灯灭了一样一盏一盏暗下去。
然后是“轰隆隆”的巨响,上百尊玉俑同时崩塌,碎成满地的玉渣。
楼望和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右手的虎口被碎砖割破了,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左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
秦九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上的衣服被腐蚀出了十七八个破洞,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他走到楼望和身边,一屁股坐下,仰头灌了一口随身带的烧酒,然后把酒囊递给楼望和。
“来一口。活血化瘀,包治百病。”
楼望和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烧一样辣,却把他从混沌中拉回来几分。他咳嗽两声,把酒囊还给秦九真,然后看向沈清鸢。
沈清鸢收起弥勒玉佛,走到他面前。她的脸比纸还白,嘴唇上一丝血色都没有,显然刚才全面激活弥勒玉佛对她消耗极大。但她蹲下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包住楼望和流血不止的右手,一圈一圈缠紧,打了个结。
“下次别逞能。”她说。
楼望和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担心我?”
沈清鸢包扎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走开了。走了三步,停下,没回头,声音比蚊蝇还轻:“你说呢?”
楼望和愣在原地,忘了手上的疼。
秦九真在旁边“啧”了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说:“酒是好东西。喝多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想就什么都不用烦。可惜啊,有些人连醉都不敢醉。”
楼望和瞪了他一眼。
秦九真理都不理,自己哼起了滇西的小调,调子跑得不成样子,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回荡,倒也有几分苍凉的味道。
石室前方,第二面石壁正在缓缓裂开。
那是第三道门——“融玉门”。
玉虚圣殿的最后一道考验,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