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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世纪庭审,风云激荡!

第八百零五章 世纪庭审,风云激荡! (第2/2页)

这又是什麽意思?
  
  把复杂的庭审与程序性诉讼策略拆借而言,如果卡林等人追求的是通过打包举证把故事讲好;
  
  那博伊斯提出的申请,就是为了在一个证人的交叉中同时攻击多项罪名的根基。
  
  比如,现在如果最先落难的哈维已经被对方通过任何方式策反,可能会做出不利於路宽的陈述,那麽博伊斯不仅可以问小鹰号的事,还可以问哈维是否知道无人机进口的事、
  
  是否参与过诺基亚技术转移、是否了解推特控制权的安排————
  
  很有可能在某个问题上会,哈维的证词会在多个维度上暴露矛盾,毕竟他不是专业律师和什麽惊才绝艳的逻辑高手,而这些矛盾又会反过来削弱检方整体叙事的可信度。
  
  这就是博伊斯值钱的原因。
  
  弗里德曼再度沉吟了两秒,颔首道:「同意辩护人申请,控方开始举证。」
  
  卡林对前司法部以及FBI的御用律师博伊斯的能力自然不意外,或者说今天双方对各自的诉讼能力和策略基本也是明牌,关键在於那些没有揭开的底牌,譬如卡林已经从卷宗中抽出的几份文件和照片,以及他即将讲述的「动人故事」。
  
  「证据A—1,2009年10月,伍角大楼娱乐办公室向《球状闪电》剧组出具的正式登舰拍摄回函。回函明确载明:拍摄范围限於小鹰号飞行甲板、机库及部分生活舱室:禁止拍摄区域包括舰桥内部、雷达室、电子战舱室及任何标注机密的设备舱室:剧组所有拍摄器材需经海军安全人员逐件检查并贴封条後方可登舰和离舰。回函末尾附有被告路宽的签名确认。」
  
  他将复印件放回桌面,又抽出第二份文件:「证据A—2:2009年12月8日,即拍摄结束次日,时任布雷默顿海军基地安全官安德森上校撰写的内部备忘录。备忘录记载:拍摄过程中,被告路宽曾多次要求移除舰载机弹射器控制面板上的遮盖物,并以影响取景为由要求进入未经报备的区域;安德森上校予以拒绝後,被告通过五角大楼娱乐办公室副主任大卫·林格向基地指挥部施压,要求将该安全官调离现场。」
  
  「下面是共同举证的多份证据,分别为被告与大卫·林格的通话记录,安德森上校的上司海军基地副司令查德·米切尔的证词,太平洋舰队公共事务办公室之间的电子邮件记录,以及安德森上校的举报信30余封。」
  
  卡林总结道:「以上几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为:被告在明知自己的行为违规、违法的情况下,仍旧和时任娱乐办公室主任大卫·林格串通,在我方舰艇进行违法拍摄,并在事後对忠诚的安全官安德森上校进行打击报复,造成其被停职、开除,并间接造成其日後的自杀行为。」
  
  他看向弗里德曼和已经纷纷开始皱眉的十二人陪审团:「法官阁下,下面控方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一位是在案发当时任娱乐办公室主任的大卫·林格,一位是已故的安德森上校的母亲,艾莉娜女士。」
  
  严谨的弗里德曼皱眉道:「在上个月递交起诉书并提请证人出庭的申请中,你方列举的三名证人,为什麽这位老安德森,也即安德森上校的父亲从证人名单移除了,只有他的母亲出庭?」
  
  惊!
  
  老法官并不知晓内情的一问,叫博伊斯和路宽两人瞬间心里一沉。
  
  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意外,但在这间代表着权力、地位、专业的联邦法庭里,卡林这样一位哈佛出身,在司法部浸淫了二十余年的专业人士的疑似失误,显然不可能是意外之一。
  
  不是意外,那只能是此中有深意了。
  
  旁听席的班农面色如常,只是他变态的兴奋已经交予自己的嘴替卡林来表达了。
  
  後者施施然起身,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走到陪审团之前的位置,目光诚恳又悲戚地掠过十二位美利坚公民,沉声道:「法官阁下,诸位陪审员。安德森上校的父母,原本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被联邦调查局纳入证人保护计划,安置在华盛顿东南区的一处安全屋内,准备随时出庭作证。正是他们多年以来坚持不懈的检举和奔走,才使得被告在小鹰号上的所作所为得以进入司法视野,但很不幸————」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上个月八月八日深夜,安全屋遭到歹徒闯入。安德森上校的父亲,老托马斯·安德森先生—一位参加过越南战争、荣获过铜星勳章的美利坚退伍老兵,在保护妻子时被歹徒开枪击中胸部,当场身亡。安德森上校的母亲艾莉娜女士躲在衣柜中侥幸生还,今天也是带伤出庭,案件至今仍在侦破中,凶手尚未归案。」(804章)
  
  现场一片譁然。
  
  旁听席中诸人倒吸一口凉气,记者区也不可抑制地响起窃窃私语。
  
  连陪审团席上那干二张原本保持着职业中立的面孔也出现了明显的松动,有人皱紧眉头,有人不自觉地交换了眼神,一位坐在第二排的白人中年妇女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只是一直摇头。
  
  卡林没有让这片譁然持续太久。
  
  他眼神微垂,声音压低,但法庭里的扩音系统将每一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的耳朵:「我想提醒法庭和陪审团注意的是,安德森上校的父亲老托马斯·安德森,参加过越南战争,他的祖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牺牲於太平洋战场。这是一个延续了三代的军人家庭。三代人为这个国家付出了鲜血。而当这个家庭唯一的几子在和平时期因为履行职责而遭到打击报复、最终走向绝路之後,剩下的两位老人仅仅因为想要为儿子讨一个公道,就在安全屋里失去了生命。」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陪审团席:「迄今为止,案件并没有侦破,我也不能随意置喙幕後主使者。但这确实是一个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悲伤的故事。一位为国尽忠的老兵,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一个在沉默中崩溃的家庭————」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2009年12月,小鹰号飞行甲板上那几次被拒绝的要求————而已。
  
  「」
  
  旁听席第一排,呦呦突然感到吃痛,但没有惊叫出声,也没有从妈妈手里抽出自己的小手,只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的侧脸。
  
  母亲的下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呦呦自然理解不了卡林故意装作证人数量提交失误,利用弗里德曼的谨慎,自然而然地讲述出的这个安德森精忠报国却满门灭绝的悲恸故事,会对今天的庭审以及陪审团们带来多大程度的触动。
  
  她又机敏地看向父亲,却没有在他脸上发现一丝异样,姿态松弛得仿佛刚才那番话与他无关。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慌张。
  
  只是他墨镜後面的双眼已经悄然闭上,心里也和低头奋笔疾书的博伊斯一样,心中同时升起对权贵视贱民如草芥的感慨与荒唐。
  
  也直至此时,他们才搞懂了卡林今天一开场就要求打包举证的原因所在:
  
  他要在自己客观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利用一切有利条件,在一开始就把故事讲好,让十二名陪审员和弗里德曼都先入为主地认定,坐在被告席上的不是一个被冤枉的艺术家.
  
  而是一个恃强凌弱、践踏规则、毁掉了一个三代军人家庭的东方资本家和权贵。
  
  这个框架一旦建立,无论後续所有的证据多麽零散、多麽薄弱,都会被陪审团自动纳入这个已经成型的叙事之中。
  
  这是庭审心理学中最关键的一步:先讲一个能打动人的故事,再用碎片化的证据去填充它,而不是反过来。
  
  诚然,路宽算是一位兼职的顶级演员,心思机敏,性格坚韧,他在法庭上的表现不会叫博伊斯有任何担心;
  
  博伊斯这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律师亦然,每一个成功的诉讼律师都有表演型人格,这是职业要求,也是顶级律师必备的素养。
  
  而卡林呢?
  
  毫无疑问,这位美利坚政客的表演能力也很卓着。
  
  如果把今天的庭审看做一个舞台,那麽这三位在一开场就为观众们奉献了精彩的表演。
  
  路宽在表演自己的豁达和坦然,用松弛得近乎冷淡的姿态告诉陪审团,我无罪,也不需要担心;
  
  博伊斯在表演自己的专业和姿态,用精准的反对和程序性反击展示着自己的有备而来一而卡林,则娓娓道来了一个生动的、催人泪下的、三代军人满门忠烈的悲剧故事,让那十二张原本中立的面孔在短短几分钟内染上了同情的色彩。
  
  再去看此刻坐在台上沉思的弗里德曼,以及那十二位公民陪审员,很显然已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巨大的情绪影响。
  
  坐在第二排的白人中年妇女仍然在微微摇头,她旁边的一位黑人老先生摘下眼镜用拇指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不是因为镜片脏,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就连第一排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也将目光从卡林身上移开了,落在了自己面前的记事本上,久久没有翻页。
  
  几十秒後,弗里德曼对着话筒道:「法警带第一名证人。」
  
  法庭侧门打开,一名法警先行走出,随後是一位身形瘦小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开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的脸上没有什麽血色,颧骨下方的凹陷在法庭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分明,她走到证人席坐下来,将拐杖靠在椅边,然後抬起头,第一眼就恨恨地看向了被告席。
  
  那一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乾涸的恨意。
  
  书记员上前引导她举起右手宣誓,「我宣誓————所述证词————均为事实,全部事实,除事实外无他。」
  
  弗里德曼点了点头,示意卡林可以开始。
  
  卡林先是从检方桌後走出来,走到证人席侧面一个既不会挡住陪审团视线、又能让老妇人不必扭头的角度,然後微微欠身,用一种比方才温和得多的语气开口:「艾莉娜女士,我知道这对您来说非常艰难。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好吗?」
  
  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手帕已经被她在指间绞成了一团。
  
  「您和您的丈夫老托马斯·安德森先生,是什麽时候被联邦调查局联系并纳入证人保护计划的?」
  
  「今年七月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算稳定,「他们说————我儿子生前的举报信,终於被人看到了,需要我们出庭作证。」
  
  「你们被安置在哪里?」
  
  「华盛顿东南区,麻萨诸塞大道附近的一栋公寓楼。三楼,窗户朝北。」她顿了顿,像是那段记忆突然涌了上来,「他们说那里很安全,楼下有监控,门口有警卫————」
  
  卡林没有追问安全屋的细节,「八月八日晚上,发生了什麽?」
  
  老妇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她攥着手帕,指节发白,嘴唇翕合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有人————闯进来了。半夜,我被响声惊醒,托马斯他————他把我推到衣柜里,叫我不要出声————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但没有停,像是如果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我听见————听见他喊了一声,然後是枪响————很大的声音————然後就没有声音了————」
  
  老妇人的手帕从指间滑落,掉在证人席的地板上,但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
  
  「我躲在衣柜里不敢动————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警察来了————他们把我扶出来————
  
  我看见托马斯躺在地上————」
  
  她终於说不下去了。
  
  整个法庭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卡林没有乘胜追击,他面色哀痛地退回检方桌,给了证人足够的时间平复。
  
  等她终於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重新抬起头时,卡林才轻声问了最後一个问题:「艾莉娜女士,您认识今天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吗?」
  
  老妇人的目光缓缓转向被告席,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只有乾涸的恨意,泪水终於涌了出来,沿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
  
  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路宽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几乎是在呐喊:「我认识他!他就是那个毁了我们家的人!我的儿子!我的安德森!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他只是在做他的工作啊!你们凭什麽————凭什麽————」
  
  老妇人艾莉娜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像是积压了数年的痛苦在这一瞬间全部冲破了闸门:「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他跟我说妈妈,我做错什麽了?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啊!」————他写了那麽多封信,没有一个人理他————没有一个人!然後他就死了————我的儿子就死了————」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法警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弗里德曼敲响了法槌:「证人,请控制情绪,本庭理解您的悲痛,但法庭需要秩序。」
  
  老妇人被法警扶着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博伊斯见卡林一直用语言刺激艾莉娜,显然存了歹意,心道不好,立马抓住机会打断:「法庭,辩护人申请发问证人。」
  
  弗里德曼皱起眉头,看了一眼法庭医护人员的方向,又看向卡林和博伊斯,「双方,证人目前的身体情况很显然不适合继续作证,本庭建议————」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妇人的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
  
  法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法庭医护人员立刻从旁听席後方快步跑上前来。
  
  弗里德曼果断地敲了下法槌:「休庭十五分钟。法警带证人至休息室,由医护人员照料。控辩双方,十五分钟後继续。」
  
  法庭里响起座椅摺叠的咔嗒声和低沉的议论声。
  
  记者区的速记员们飞快地敲打着键盘,素描画师匆匆勾勒着刚才那一幕的最後几笔,老妇人倒在法警臂弯里的轮廓。
  
  还有仍旧面无表情的班农,肥胖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些,目光沉静。
  
  多麽完美的开场!
  
  博伊斯坐在辩方桌後没有动,他看着老妇人被搀扶出去的背影,目光平静,但嘴角那丝惯常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原本准备用於交叉询问的几个问题:
  
  关於安全屋的具体安保级别、关於老托马斯遇害当晚的细节、关於安德森上校生前是否还有其他举报对象,此刻都静静地躺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来得及问。
  
  他合上笔记本,侧过头,轻轻地看了刘伊妃一眼。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但时间窗口已经被卡林抢走,博伊斯再度进行的自证式交叉询问作用打折。
  
  而当另一名证人,或者说已经完全被司法部和班农控制的犹太人大卫·林格出场後,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被告路宽的头上,做伪证控诉是这位东大富豪指示自己迫害安德森,毫无底线可言。
  
  但同之前控方的致命缺陷一致的问题是,大卫·林格除了一些电话记录外,没有任何足以达到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的客观证据。
  
  在博伊斯询问完毕後,弗里德曼示意被告人自行辩护。
  
  这是举证质证环节的固有流程,也即控方卡林举证,辩护人以及被告人质证或自行辩护,法官也会提问,然後进入下一组举证和质证。
  
  随後是辩护人一方,依此例重复一轮。
  
  但今天这场戏开场就是大高潮,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休庭,留给路宽思考应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也在卡林的计划之内。
  
  如果把庭审看做一场表演考试,那这位东大导演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逻辑漏洞,想清楚前因後果,并绘声绘色地呈现给陪审团及法官。
  
  所幸,这也是他所擅长的。
  
  「法官阁下、陪审团,我不打算重复博伊斯先生已经提出的法律上的质证意见,关於客观证据不足,关於指控与证词之间缺乏直接因果联系,他的专业判断比我更准确。」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扫了一眼控方的座位以及卡林,又似乎对准了旁听席上某个肥胖的身躯,淡然道:「我是一个导演。我拍过战争片,拍过历史片,拍过普通人如何在巨大的时代洪流中保持尊严的故事。在我的电影里,除了法西斯和军国主义分子,军人从来不是反派。无论是我镜头下的东方军人,还是我在国际合作中接触过的西方军人,我都试图呈现他们充满荣耀的那一面。」
  
  「安德森上校的故事让我感到难过,一个尽职尽责的安全官,因为坚持执行规定而被报复、被调离、最终走向自杀,这确实是一个悲剧。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麽应该为此负责的人,确实应该被追究。」
  
  「但这个人,并不是我。」路宽突然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他抬起手,摘下了那副深色墨镜。
  
  墨镜下方是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是浅淡的灰褐色,但目光落在一个虚无的点上,没有焦距,没有方向。
  
  他没有刻意睁大或眯起,只是让那双眼睛自然地暴露在法庭的顶灯下,暴露在十二名陪审员的注视下。
  
  「卡林先生的故事很感人,剧本也很精彩,但如果让我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写这个故事,我不会把一个在就医时被无端带走、拘禁,并无端迫害到双眼失明的被告人,塑造成这样一位十恶不赦的人物,因为太没有说服力了。」
  
  现场又是一片譁然!
  
  此前路宽作为被告人自然从不会露面,除了弗里德曼作为法官看过他失明的双眼外,今天的十二位陪审员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双被卡尔森「治疗」过後的眼睛。
  
  无神,乏力,孱弱。
  
  这位俊朗的东方艺术家,失去了足以魅惑世界的神采。
  
  台下的呦呦感觉到妈妈的手心一直在冒汗,她本能地以为是局势在进一步恶化,殊不知————这是昔日那个初窥表演门径的小刘姑娘,在为自己表演老师的演出感到极度兴奋!
  
  卡林你很会演对吧?
  
  不好意思,我老公也会!而且是最专业的!
  
  柏林影帝微微摇头,似乎没有叫大家都去关注他失明双眼的意思,施施然道:「我的家乡,有一个故事是这样讲的———一位富商为了让自己手中的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更加值钱,自己当众摔碎了其中一枚,我这麽说,大家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
  
  「反对!」卡林高声道,「法庭,被告人在阐述与本案无关的寓言隐喻,意图混淆视听、误导陪审团,请求法庭制止。」
  
  博伊斯几乎在卡林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就站了起来,时机精准得像掐着秒表:「法庭!控方在开场陈述中主动引入了安德森家族的悲剧叙事,并以此构建了对被告人不利的情感框架。我方当事人有权在自我辩护中就同一叙事框架进行回应,这不是无关隐喻,而是对控方叙事逻辑的直接反驳。」
  
  「根据《联邦证据规则》第611条,被告人的自我辩护应获得合理自由度,尤其当控方已率先打开情感叙事的大门时。」
  
  弗里德曼摘下老花镜,无奈地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了一下鼻梁,然後重新戴上,目光在检辩双方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後落在被告席上。
  
  「被告人可以继续陈述。但本庭提醒你,尽量围绕本案事实展开,避免过度引申与案件无直接关联的比喻。」
  
  「谢谢法庭。」路宽微微颔首,看起来彬彬有礼,但旋即便语出惊人,简直要把桌子掀翻!
  
  「我想说的是,既然控方并没有拿出任何直接证据、客观证据证明这一连串的悲剧同我有关,那我也可以说,这起谋杀,就是由安全屋的提供者、也是唯一知道这两位老夫妇地址的FBI或者司法部安全司自己策划的阴谋!」
  
  「如果大家都在编剧本,那至少我的这个剧本是根据现实改编「7
  
  东大导演像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片场,把整个法庭当成自己可以肆意挥洒的银幕,对着卡林的方向厉声道:「诸位应该还记得,就在今年二月,伍角大楼迫於《信息自由法》的压力,终於公开了驻伊拉克和阿富汗军队虐囚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摄於2004年至2006年,涉及56起指控渎职的犯罪调查,其中42起至今没有人被定罪。在此之前,司法部和大楼先是许诺公开,後又反悔,授意国会通过法案使国防部获得豁免权。理由是什麽?是公开虐囚照片将危及国家安全!」
  
  「这和今天司法部部长助理卡林先生对我的指控有什麽区别?我要客观证据,你说危及国家安全、不予以出示,但背地里是否已经采取过和虐囚同等恶劣的非人道主义行为?
  
  我想大家自有分辨。」
  
  双目失明的男子就这麽站在联邦法庭的被告席上,即便没有话筒的加持,但强悍的基本功仍旧叫自己的声音穿透了几乎所有旁听人员。
  
  是啊,这是因为驴象两党之争被曝出的惊天丑闻,如果说大家都在编,那至少这位导演的剧本更加可信一些。
  
  一念至此,陪审团的众人、包括弗里德曼在内,又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叫一位外国人,还是坐在被告席的外国人当众讲出这些事情,的确不算什麽太光彩的事。
  
  另一边的卡林面色阴沉如水,让台下盯着丈夫一眨不眨地看着的刘伊妃心里暗笑,这种情况,在片场中一般称之为————
  
  被压戏了。
  
  两位演员的实力有差距,台词能力有差距,肢体表现力有差距,当然,外在形象也有些差距。
  
  即便她的丈夫在拘留中心「委顿」了两个月,但一身孤傲、澹然又陡然间如利剑出鞘的气质,还不是卡林这样的面色阴势的政客能比拟的。
  
  同样的两个人摆在你面前,哪一个是正派?哪一个是反派?
  
  是参与过隐藏虐囚照片的司法部鹰钩鼻官员,还是无端入狱被迫害到双目失明的英朗导演?
  
  谁说这不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奥斯卡影后盯着陪审团众人的表情,几乎把他们所有人的面容都刻在了心里,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侧头看着一脸思考状的小男孩铁蛋。
  
  儿子,好好跟你爸再学三十年吧。
  
  华盛顿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弗里德曼敲响了法槌。
  
  「休庭,下午一点三十分继续。」
  
  座椅摺叠的咔嗒声、旁听席低沉的议论声几乎同时响起,像一个被压紧的弹簧骤然松开。
  
  这场原本被认为可能要开三五天甚至更久的世纪庭审,在首日上午就爆发了如此高强度的对抗:
  
  ——
  
  控方祭出了三代军人满门忠烈的悲情桥段,辩方则以失明之躯、以导演的本能、以柏林影帝级别的现场表现力,硬生生把叙事的天平掰回来了一半。
  
  陪审团席上那干二张面孔在离席时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有人在皱眉思索,有人在低头看笔记,有人忍不住回头又看了被告席的男子一眼。
  
  「爸爸,我们走了。」
  
  铁蛋和呦呦被刘伊妃牵着手,经过被告席侧面的通道时,呦呦小声说了一句。
  
  路宽隔着墨镜朝他们的方向笑了笑,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下午见,铁蛋、呦呦,照顾好妈妈和弟弟。」
  
  法警立刻围了上来,按规定防止串供是决不允许家属接触的,只不过规矩是规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这会儿才开始履职。
  
  博伊斯向刘伊妃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後快步走向法官席,低声与正准备退席的弗里德曼交谈了几句,小刘让米娅带着两个孩子在安全的法庭等着自己,又快步到门外寄存处去拿手机。
  
  突然,身後传来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女士,很精彩的庭审,对吧?」
  
  她回过头,班农站在几步之外,肥胖的身躯靠在走廊的墙边,双臂交叠,脸上挂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粗粝感还是裹不住。
  
  班农显然没有被上午最後的小挫败影响心情,因为更多的杀招还在後面。
  
  刘伊妃微微一笑,并不作恼:「是啊,大开眼界,比电影要精彩多了。」
  
  班农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更精彩的还在明天,我想你们大概要在美国找好房子了,哦!最好在联邦监狱附近,方便两个孩子以後多见见他。」
  
  刘伊妃的表情微微转冷,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班农,像是在看一坨恶心的腐肉。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令班农感到惊讶的是,她竟然认真地回答起自己这些恶意挑衅来,「竞选主管先生,很抱歉,我并不同意你的看法。」
  
  班农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粗野而无礼。
  
  他恶行恶相道:「你当然不同意!不过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们这些东大人而转,永远不会!你和你的丈夫都要记住这一点。」
  
  刘伊妃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只是在这个美丽的笑容背後,似乎藏着班农发现不了的危险。
  
  同她的美丽同样致命的危险。
  
  「不不不,你误会了。」奥斯卡影后缓缓摇头,「我只是不同意你说的,更精彩的还在明天。」
  
  班农微微色变,看着这位女演员转身走到那个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女保镖身边,也扔下一句强弩之末的狠话:「因为,更精彩的,就在下午。」
  
  班农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外走,掏出取回的寄存手机,准备和盖茨等人通报上午的好消息。
  
  他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刚刚在和那位奥斯卡影后的辩论中,让她最後撂下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自己却因为愣神没来得及反驳什麽。
  
  此刻复盘起来,自己真应该厉声地呵斥她一句——
  
  你强装镇定的表演,比你的丈夫可差远了!
  
  很可惜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後悔药可吃,刚刚迈步走出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的班农,只好播出给盖茨的号码分享自己喜悦的心情,两人中午约好了在附近吃饭。
  
  盖茨很聪明地把自己隐藏在了全世界的阴影下,即便他和背後的微软在两年前就因为诺基亚争夺战,被曝出了和鸿蒙系以及路宽背後资本的阴暗角斗。
  
  不过有些事只要不拿到台面上来,即便是他这样的前首富,被人背後指指点点两句,也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事。
  
  但是————如果有些事就这麽赤裸裸地被拿到台面上来了呢?
  
  全世界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跌宕起伏的剧情,在东大导演被捕、离奇失明、林肯纪念堂游行,乃至於今天这场举世瞩目的「世纪庭审」的间隙!
  
  一个出当世自电影大师亲自编写的剧本,由她的妻子代为导演、执行的惊天支线剧情赫然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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