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2/2页)
水溶只问道:“你姑娘那里,当真断药?”
雪雁哼哼了几声,才道:“断药是必定不敢的,就是药也不能次一些儿的。只是她们总是拖着罢了,也不是一遭儿两遭儿的事情的,看似无意的,实则有意如此,只是她们做得圆润,家里没人知道罢了,我几次去拿人参,都可巧太太午睡。我跟王嬷嬷心里便是明白,也终究是外人,自是不敢说什么的。”
说着又哼哼唧唧地道:“也不知道这二太太怎么这样对姑娘?我们来的时候,难道是没带银子来交给链二奶奶的?都说二太太是慈善人,大太太为人最是刻薄,可是自从咱们来了,倒是大太太对姑娘好些,时常还特特做些针线送姑娘。”
黛玉轻叹道:“罢了,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的?我们只过着我们自己的日子罢了。”
雪雁昂然道:“我是姑娘的丫鬟,自然一色要替姑娘想。姑娘虽图着方便,可是却不能受着她们这样的慢待。姑娘从小儿娇贵惯了的,如何能受委屈的?别当我年纪小不明白,三位姑娘也还罢了,可是那云姑娘每每抢白姑娘,前儿若不是她,姑娘如何能受伤?”
水溶大惊站起,问道:“你受伤了?什么时候?怎么受的伤?”
黛玉轻拢眉头,淡淡地笑道:“你听她胡说呢,不过摔倒了,哪里就伤着了。”
水溶原本温润的眼神带着一些凌厉,道:“你从小儿在家里,连块油皮也不曾蹭到,如今到了这里,却偏偏就受了伤。罢了,明儿里我跟母亲和祖母说一声,接你过来这里住罢。”
说着就欲过去,却给黛玉叫住了。
嘴角噙着轻笑摇头,道:“罢了,我还是住在外祖母身边舒心一些。虽然那样儿,可是到底外祖母是极疼我的,也舍不得我住在别处。再者说了,原本就是为了那法耶住持的话来的,既然如何,何苦违背?你们都是为了我的命,才叫我进京来的,何苦你却反对住在那里了?”
清澈纯净的目光凝视着水溶,黛玉叹道:“便是果然略对我好些,只怕也有是非,又是何苦呢!”
凝视着黛玉清丽如画的容颜,心伤于她小小年纪却那般的忧伤,水溶怔怔得良久不语。
忽然伸手入怀,水溶取出一个手帕包儿,打开来时,却是一只乌沉沉的青黑色玉镯,虽是黛色,却温润清澈,雪光映照,隐隐宝光流动,那玉镯光滑温润,并不曾镂刻花样,却偏偏透着青草纹样,隐隐一点殷红其内。
轻轻放在黛玉手里,水溶笑道:“自那日从江南回来,我竟得了一大块黛玉呢,寻求了一个高人名匠,花了一年半的时候,才细细琢出了这只镯子。不过你如今年纪小,只怕带着也松,明儿大些了再戴罢。”
说着点着那玉环上的一点殷红,道:“这只玉环奇就奇在这点殷红上,竟似血泪凝结一般,你瞧,在这玉环上,竟好似流动似的。还有这青草纹样,我特特嘱咐了那玉匠不镂刻花纹的,生怕凹凸不平压着你的手腕,却偏偏这玉环琢出来就带着天然纹样。”
黛玉讶然,拿着细细打量了一会,竟觉得有些淡淡的微光。
雪雁笑道:“这样稀罕东西,还是姑娘回头叫紫鹃姐姐收起来,她比我可妥当得多,她收的东西,底下人也并不敢动的。”
黛玉却只将玉环放进了荷包里,贴身带着。
水溶一笑,心中情不自禁地欣喜,笑道:“这枚玉环也有个名目,叫做青鸟。”
王母驾前,青鸟如乌,爱情信使之称,幸福也。
香炉里淡淡的香烟飘渺,凝结在眉头,缠绵在心中,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言。
惜春忽然推开了小轩的玻璃窗子,远远叫道:“林姐姐你快来,在外头吹这么多风雪做什么?”
黛玉听了一笑,朝惜春挥挥手,扶着雪雁的手欲过去,水溶道:“都是女儿家,我不过去了。你在那里若是有事儿,只管打发人来告诉我一声,必不能再叫你受了委屈。”
黛玉点点头,逶迤到小轩前,却见上面一个小匾书着“醉枫轩”三个字,甚是苍劲有力。
进了小轩,轩里却是温暖如春,三春姐妹和湘云围着熏笼和冯云吃喝说笑。
窗台上却有一盆攒三聚五的单瓣水仙点着宣石,花瓣如玉,花蕊娇嫩,竟是如玉雕琢。